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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融合视角下嗓音发声教学中的“胸部支点”新论
文章字数：2942
摘要：“胸部支点”或“胸部响点”，是一种嗓音发声技巧，它常见于声乐、朗诵、播音主持、表演台词等艺术表达中，多数学者从传统胸腔共鸣的认知出发，结合身体感知来阐释该技巧，强调气息对于声音共鸣的决定性作用。本文将结合肌弹性空气动力学和嗓音解剖学视角，重新对“胸部支点”技巧进行阐述。
一、胸部支点技巧理论溯源
什么是胸部支点？
播音学奠基人张颂先生提出，“随着声音由低到高，振感集中点由胸骨的下缘上移到喉器的下方，比如，发一个阳平a，可明显感觉到振感点的上移，我们把这种胸部的振感点称为胸部响点或发声的胸部支点”。徐恒提出：“发声时，把手放在前胸壁，会感到胸部在振动，声音越低越明显”。这一类理论主要从体感意识中去阐述胸部支点技巧。
胸部支点的发声原理是什么？
有学者进一步将胸部支点与共鸣相结合，指出在发出较低沉的声音时，胸腔外壁的振动是因为胸腔共鸣所带来的效果。如刘善华：“胸腔共鸣是沿胸骨上下移动完成的，可使音量扩大，浑厚有力，要着力训练胸部响点。”李丽：“在歌唱发声时，尤其是发低音时常可感到胸中有嗡嗡的振动感这就是胸腔共鸣，这个较集中的‘声音响点’就是胸部支点。”
那么该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训练胸部支点呢？
张颂认为“共鸣的调节与呼吸控制直接相关，呼气量的多少及气息的压力大小直接影响共鸣效果”。徐恒认为：“共鸣的运用与气息控制直接相关，共鸣调节只有通过气息调节才能实现”。郑万峰认为：“声音色彩与气息和共鸣有着很重要的关系。由低到高、由高到低的音高练习和胸部响点弹发练习，有助于练习胸腔共鸣，获得浑厚、洪亮的共鸣效果”。[1]
二、线性发声观：唯气息论下的胸部支点认知
上述理论的支撑源自“线性声音”的理解，也称VOB理论（Vibrating Out-Breath），把声音的产生建立在“气息—发声—共鸣”的线性发展逻辑上：胸腹式呼吸中的气息作为声音的动力来源，启奏声带振动，而声带的振动又带动了肺部、气管、支气管内的空气分子产生谐振，由此产生了胸腔共鸣，赋予声音浑厚低沉的音质效果。所以，气息是调节共鸣的关键甚至是唯一的途径。人们习惯性地把音质和“呼吸深浅”相关联：声音发“飘”，是气息过浅；气息深沉，则声音厚实；气息吸得深、沉得下去，就容易产生胸腔共鸣，从而发出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音质。在发声教学中，普遍侧重气息调控来训练胸部支点。
三、基于现代嗓音科学：胸腔振动与共鸣的辩证新阐释
相较于传统的VOB理论，现代嗓音科学认为，声音的产生是非线性的，共鸣不仅依赖于动力系统的调节，还需要考虑声源、滤波器的相互影响作用。
如果不是腔体中的气息调节了共鸣，那么，该如何解释当我们发出一个较低音高的声音时，胸部会有振动的感觉呢？
这就需要明确胸腔共鸣是否存在。
戴蒙（TheodoreDimon）认为，需要区分振动（Vibration）和共鸣（Resonance）：“有些身体的表面确实可以在我们唱歌或说话时跟着振动起来，所以，你可以让你的胸腔，硬腭，各种各样的骨骼都振动起来，但是，作为一个共鸣器，它们不能像一个发声面板，而是有体内空气振动的空腔，因此只有口腔和咽腔具有这样的功能，在激励声音方面发挥作用，鼻腔的共鸣作用都微乎其微（dampening sound energy）。”
人体感觉到的振动可以分为感应共振和受迫共振，也可描述为自由共振和传导共振，自由共振是需要通过空腔中的空气分子共振来形成的；而传导共振就像小提琴、胡琴的琴板，它是被迫随着弦的振动而振动的。卡特琳娜（Katali-na）认为：传导振动在人体内通过骨骼、肌肉等组织传导，但并不会影响自身之外的听觉效果。威廉·维纳德（W.Vennard）的研究也印证了她的想法：“声带的共鸣器是一个空气柱，它不是某种类似弦乐器的共鸣板”。约翰·桑德伯格认为（Sundberg,J.）：“毫无疑问的是，声音在胸腔壁、喉管、面部和骨头这些结构中产生了强有力的振动，然而在传播中这些振动太微弱了，无法和张开的嘴巴发出的声音相抗衡。”[2]
共鸣是声道的产物，而非头部或者胸部某一特定部位，因为声道会塑造通过它的声音，声道作为一个谐振器可以通过改变形状和喉部的声音频率相耦合，改变其共振峰的频率特征。例如，更长更大的空间，会造成共振峰整体降低，带来更低沉的音质效果，短而窄的声道则会带来共振峰整体升高的效果。
乔·艾斯蒂尔（JoEstill）提出胸部的振动感，并不是气息在胸腔内使肺部和支气管的空气产生了共鸣的结果，而是因为不同频率的声音，会被不同位置的身体组织感觉到。高频声波更易在头、面部感觉到，低频声波则更容易在胸腔壁感觉到，例如330Hz以下的声音，更容易在胸腔壁被感觉到。随着音高的增加，这种振感会逐渐消失，但又不会完全消失。所谓低声区依靠胸腔共鸣、高声区依靠头腔共鸣的对应关系，其实是缺乏科学支撑的片面论断。
胸腔、颅腔处感知到的躯体振动，本质是不同频率声波在不同人体组织的振动传导，因此，并不存在胸腔、头腔共鸣。
那么胸部支点发声状态下的低沉音质是怎么来的呢？
四、跨学科观照：胸部支点认知重构
首先，它是由特定的声带形态或声带质量决定的。
从嗓音解剖的角度来看，“胸部支点”发声状态下能够产生的低沉、厚重的音质，需要喉内肌肉的配合，声带肌作为环甲肌的拮抗肌，通过抵抗环甲肌的拉伸，使声带保持一定的厚度。厚声带状态下，在发声时，能够在全范围产生一个大幅度的振动，这种振动幅度类似于波浪状的运动，从底部开始向上移动，从而产生具有丰富和声的胸声音质（ChestVoice）。
在胸声和假声的研究中，李学庸（Yo-gakuLee）将喉与音高的关系描述为声带质量和声带振动模式的关系。胸声发声时，气流速率的减少与声门的闭合有很大的关系。
在高速频闪喉镜下观察声门形态：声带突后端出现完全闭合的情况，相比高声区发声，在发胸声时，声带肌处于最大活跃状态，这种厚质量的声带形态，也使得声门下压增大，声带闭合时间更长久，在我们常常误用的三个声区（头声、混声、胸声）中，伴随着音高的上升，胸声的声门下压力（Psub）是几种声区中最大的，声音的基频也明显更低。
其次，是对声道形态的调节。
为了让这种厚重的音质得到扩大强化，需要使喉头保持在较低位置，以起到拓宽声道长度的作用。从生理学上讲，胸锁处是舌骨下肌肉群的降喉肌群的交界处，它们包括了胸骨舌骨肌、胸骨甲状肌，这些喉外部带状肌肉的收缩，能够起到降低喉头的作用，延长了声道，扩宽了喉部，因此，当我们发出一个较低声音时，会在锁骨和胸骨交界处，感受到有肌肉牵拉的力量。
五、结束语
总体而言，气息是驱动声带振动、传导声波的重要基础，但如果只依靠动力系统调控来训练胸部支点，显然存在局限。正如哈里·霍利恩（harry hollien）所说，归根结底声区变化是发生在喉部的事件。声带的张力、闭合等运动是影响声门下压力，决定音高变化的关键；并没有所谓的胸腔共鸣，共鸣只发声在声道内；此外，从发音角度来讲，不同音位特征、舌位、唇形的变化，也会同时影响发声的效果。
胸部支点是一种音质调控技巧。发声时用恰当气流驱动厚声带充分振动，并借助降喉肌群下拉喉头，拓宽加长声道，改变共振峰的频率特征，最终产生我们听到的厚重低沉音质。
参考文献：
[1]张颂。中国播音学[M].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3.
[2]戴蒙T.嗓音解剖[M].钱倩译。北京：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1.
作者单位：重庆师范大学
基金项目：重庆师范大学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研究“语言艺术类课程数字化开发转型中的前瞻性研究”（编号：02020310/0665）；重庆师范大学语言文字科研项目“语言艺术类课程《嗓音发声原理》建设研究”(编号：0009/02020329）。
一、胸部支点技巧理论溯源
什么是胸部支点？
播音学奠基人张颂先生提出，“随着声音由低到高，振感集中点由胸骨的下缘上移到喉器的下方，比如，发一个阳平a，可明显感觉到振感点的上移，我们把这种胸部的振感点称为胸部响点或发声的胸部支点”。徐恒提出：“发声时，把手放在前胸壁，会感到胸部在振动，声音越低越明显”。这一类理论主要从体感意识中去阐述胸部支点技巧。
胸部支点的发声原理是什么？
有学者进一步将胸部支点与共鸣相结合，指出在发出较低沉的声音时，胸腔外壁的振动是因为胸腔共鸣所带来的效果。如刘善华：“胸腔共鸣是沿胸骨上下移动完成的，可使音量扩大，浑厚有力，要着力训练胸部响点。”李丽：“在歌唱发声时，尤其是发低音时常可感到胸中有嗡嗡的振动感这就是胸腔共鸣，这个较集中的‘声音响点’就是胸部支点。”
那么该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训练胸部支点呢？
张颂认为“共鸣的调节与呼吸控制直接相关，呼气量的多少及气息的压力大小直接影响共鸣效果”。徐恒认为：“共鸣的运用与气息控制直接相关，共鸣调节只有通过气息调节才能实现”。郑万峰认为：“声音色彩与气息和共鸣有着很重要的关系。由低到高、由高到低的音高练习和胸部响点弹发练习，有助于练习胸腔共鸣，获得浑厚、洪亮的共鸣效果”。[1]
二、线性发声观：唯气息论下的胸部支点认知
上述理论的支撑源自“线性声音”的理解，也称VOB理论（Vibrating Out-Breath），把声音的产生建立在“气息—发声—共鸣”的线性发展逻辑上：胸腹式呼吸中的气息作为声音的动力来源，启奏声带振动，而声带的振动又带动了肺部、气管、支气管内的空气分子产生谐振，由此产生了胸腔共鸣，赋予声音浑厚低沉的音质效果。所以，气息是调节共鸣的关键甚至是唯一的途径。人们习惯性地把音质和“呼吸深浅”相关联：声音发“飘”，是气息过浅；气息深沉，则声音厚实；气息吸得深、沉得下去，就容易产生胸腔共鸣，从而发出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音质。在发声教学中，普遍侧重气息调控来训练胸部支点。
三、基于现代嗓音科学：胸腔振动与共鸣的辩证新阐释
相较于传统的VOB理论，现代嗓音科学认为，声音的产生是非线性的，共鸣不仅依赖于动力系统的调节，还需要考虑声源、滤波器的相互影响作用。
如果不是腔体中的气息调节了共鸣，那么，该如何解释当我们发出一个较低音高的声音时，胸部会有振动的感觉呢？
这就需要明确胸腔共鸣是否存在。
戴蒙（TheodoreDimon）认为，需要区分振动（Vibration）和共鸣（Resonance）：“有些身体的表面确实可以在我们唱歌或说话时跟着振动起来，所以，你可以让你的胸腔，硬腭，各种各样的骨骼都振动起来，但是，作为一个共鸣器，它们不能像一个发声面板，而是有体内空气振动的空腔，因此只有口腔和咽腔具有这样的功能，在激励声音方面发挥作用，鼻腔的共鸣作用都微乎其微（dampening sound energy）。”
人体感觉到的振动可以分为感应共振和受迫共振，也可描述为自由共振和传导共振，自由共振是需要通过空腔中的空气分子共振来形成的；而传导共振就像小提琴、胡琴的琴板，它是被迫随着弦的振动而振动的。卡特琳娜（Katali-na）认为：传导振动在人体内通过骨骼、肌肉等组织传导，但并不会影响自身之外的听觉效果。威廉·维纳德（W.Vennard）的研究也印证了她的想法：“声带的共鸣器是一个空气柱，它不是某种类似弦乐器的共鸣板”。约翰·桑德伯格认为（Sundberg,J.）：“毫无疑问的是，声音在胸腔壁、喉管、面部和骨头这些结构中产生了强有力的振动，然而在传播中这些振动太微弱了，无法和张开的嘴巴发出的声音相抗衡。”[2]
共鸣是声道的产物，而非头部或者胸部某一特定部位，因为声道会塑造通过它的声音，声道作为一个谐振器可以通过改变形状和喉部的声音频率相耦合，改变其共振峰的频率特征。例如，更长更大的空间，会造成共振峰整体降低，带来更低沉的音质效果，短而窄的声道则会带来共振峰整体升高的效果。
乔·艾斯蒂尔（JoEstill）提出胸部的振动感，并不是气息在胸腔内使肺部和支气管的空气产生了共鸣的结果，而是因为不同频率的声音，会被不同位置的身体组织感觉到。高频声波更易在头、面部感觉到，低频声波则更容易在胸腔壁感觉到，例如330Hz以下的声音，更容易在胸腔壁被感觉到。随着音高的增加，这种振感会逐渐消失，但又不会完全消失。所谓低声区依靠胸腔共鸣、高声区依靠头腔共鸣的对应关系，其实是缺乏科学支撑的片面论断。
胸腔、颅腔处感知到的躯体振动，本质是不同频率声波在不同人体组织的振动传导，因此，并不存在胸腔、头腔共鸣。
那么胸部支点发声状态下的低沉音质是怎么来的呢？
四、跨学科观照：胸部支点认知重构
首先，它是由特定的声带形态或声带质量决定的。
从嗓音解剖的角度来看，“胸部支点”发声状态下能够产生的低沉、厚重的音质，需要喉内肌肉的配合，声带肌作为环甲肌的拮抗肌，通过抵抗环甲肌的拉伸，使声带保持一定的厚度。厚声带状态下，在发声时，能够在全范围产生一个大幅度的振动，这种振动幅度类似于波浪状的运动，从底部开始向上移动，从而产生具有丰富和声的胸声音质（ChestVoice）。
在胸声和假声的研究中，李学庸（Yo-gakuLee）将喉与音高的关系描述为声带质量和声带振动模式的关系。胸声发声时，气流速率的减少与声门的闭合有很大的关系。
在高速频闪喉镜下观察声门形态：声带突后端出现完全闭合的情况，相比高声区发声，在发胸声时，声带肌处于最大活跃状态，这种厚质量的声带形态，也使得声门下压增大，声带闭合时间更长久，在我们常常误用的三个声区（头声、混声、胸声）中，伴随着音高的上升，胸声的声门下压力（Psub）是几种声区中最大的，声音的基频也明显更低。
其次，是对声道形态的调节。
为了让这种厚重的音质得到扩大强化，需要使喉头保持在较低位置，以起到拓宽声道长度的作用。从生理学上讲，胸锁处是舌骨下肌肉群的降喉肌群的交界处，它们包括了胸骨舌骨肌、胸骨甲状肌，这些喉外部带状肌肉的收缩，能够起到降低喉头的作用，延长了声道，扩宽了喉部，因此，当我们发出一个较低声音时，会在锁骨和胸骨交界处，感受到有肌肉牵拉的力量。
五、结束语
总体而言，气息是驱动声带振动、传导声波的重要基础，但如果只依靠动力系统调控来训练胸部支点，显然存在局限。正如哈里·霍利恩（harry hollien）所说，归根结底声区变化是发生在喉部的事件。声带的张力、闭合等运动是影响声门下压力，决定音高变化的关键；并没有所谓的胸腔共鸣，共鸣只发声在声道内；此外，从发音角度来讲，不同音位特征、舌位、唇形的变化，也会同时影响发声的效果。
胸部支点是一种音质调控技巧。发声时用恰当气流驱动厚声带充分振动，并借助降喉肌群下拉喉头，拓宽加长声道，改变共振峰的频率特征，最终产生我们听到的厚重低沉音质。
参考文献：
[1]张颂。中国播音学[M].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3.
[2]戴蒙T.嗓音解剖[M].钱倩译。北京：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1.
作者单位：重庆师范大学
基金项目：重庆师范大学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研究“语言艺术类课程数字化开发转型中的前瞻性研究”（编号：02020310/0665）；重庆师范大学语言文字科研项目“语言艺术类课程《嗓音发声原理》建设研究”(编号：0009/02020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