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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西学传播与本土知识体系变迁
康婉盈
文章字数:2517
  晚清以后,国门被迫打开,西方的各种学术思想、技术观念通过通商、传教、新式教育等途径不断进入中国,与中国的经学、实学等知识传统发生交织博弈,传统的知识范畴、认知范式、价值评判标准也随之发生变化,旧有的知识地位被重新定义。在中西碰撞的时代背景之下,本土知识体系不再是封闭自洽的发展状态,它既受到了外来学说的冲击,又开始了自我调适和重构的历史进程。基于此,本文对近代西学的传播途径进行梳理,分析外来知识进入后本土知识范围和认识方式的变化,探究传统知识体系在近代转型过程中的内在矛盾,并总结其历史启示。
  一、近代西学传入的主要现实路径
  鸦片战争之后,战争冲突本身只是西学流入的时代背景,真正推动域外知识在中国落地生根的,是传教士译书机构、官办翻译馆局、新式学堂与海外留学、民间报刊等多条社会实践渠道。传教士译书机构是早期西学输入的重要载体,墨海书馆、广学会等机构刊印的译介出版物,将天文、地理、理化等自然科学知识带入国内,《谈天》《代微积拾级》等代表性译著,以及《万国公报》等刊物,面向士绅群体发行。早期译著大多带有传教目的,科学知识往往和宗教内容交织在一起,造成部分士大夫对西学抱有较强的戒备心理。洋务运动时期,京师同文馆、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等官办机构承担译介工作,翻译内容偏向实用技术知识,服务于器物层面的自强诉求,较少触及社会思想层面。
  新式学堂的兴办以及留学风潮进一步拓展了西学的传播范围。戊戌变法时期各地新式学堂相继成立,课程内容开始加入数理、外文等科目,青年学子可以全面接触西方的知识体系。甲午以后,赴日留学之风大兴,庚款留学又开赴美之门,海外归国留学生带来政治学、社会学、法学等人文社科理论,打破了以前只靠译书获取外部信息的状况。留学生群体可以直接研读域外的原著,对于西方社会的认识更加立体。报刊媒介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时务报》《新民丛报》等民间报刊刊载有关西学的论述,使西学的思想在更广泛的新式知识分子群体中传播开来。
   二、西学冲击下传统知识范畴的重构
  在西学参照体系出现前,中国传统知识以经学为核心,史学、诸子、工艺技术依附于经学体系展开。以《四库全书》为代表的四部分类法,将天下学问统摄于经史子集之下,知识的划分依托传统学术门类,注重义理阐释与经世致用,各类知识的价值高低需要在经学框架之下予以衡量。西学的传入带来了分科治学的现代范式,物理、化学、政治学、经济学等独立学科概念进入社会视野,原有的知识分类标准受到挑战。传统的格致概念被重新解读,用来对应西方自然科学,原本混杂在经学、杂记当中的技术内容被剥离出来,形成独立的知识门类。壬寅学制、癸卯学制相继颁布,新式学科分类正式进入国家教育体制。
  与此同时,部分传统知识内容发生显著的地位升降。经学从教育的中心位置逐步后撤,不再作为评判万物的唯一标尺。与之相对,过去被视作末流的工艺、算学等实学内容获得认可,本土固有的算学、农学知识被重新发掘整理。各类知识的主次关系发生移位,旧有的知识边界不断被打破,逐步向现代分科知识形态过渡。很多传统典籍不再作为教化的根本,而是成为历史学研究的对象。
   三、知识认知范式的转变与思想博弈
  西学传入造成的改变,并不只是增加了新的知识内容,它也改变了知识分子看待世界的方式。传统本土知识主要以经典文本为依据进行推演阐释,义理的合理性比客观实证更重要,知识的功能一直被限定在道德教化上。而西方近代科学的传入使得实证、实验思维逐渐成为近代读书人的认知方式,知识的功能也由道德教化向客观求知转变。严复将赫胥黎的英文著作译为中文《天演论》,将进化论思想引入中国思想界,对传统的循环史观造成了直接冲击。此外,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用观察、验证来判断知识是否真实,不再把古圣先贤的已有论断当作唯一的判断标准,这一思维转向使传统知识赖以存在的方法论基础受到了冲击。
  这一转型过程存在着思想上的博弈。一部分固守传统的士大夫坚持中学为本,把西学仅仅看作是器物技艺方面的补充,不接受以西方人文社会学说审视和反思本土制度,在维持传统伦理秩序的同时,有限地接受技术新知。而新式知识分子主张吸收西学,用外来理论剖析中国社会的旧有弊端,希望通过域外的思想来实现社会的变革。从洋务时期体用之辩,到戊戌前后的新旧之争,再到五四时期东西文化论战,两种立场之间的争论贯穿近代知识变迁的全过程,其中既有激进者全盘推崇西学、否定本土传统,也有保守者坚守旧学、排斥外来新知,更多的士人则在两者之间寻找折中。
  四、本土知识体系近代变迁的结果与局限
  西学不断涌入并未造成本土知识的完全消失,而是形成了新旧融合(中西会通)的现代知识体系。经学退居人文知识一隅,但是其中的伦理思想、历史叙事依然存在于近代学术脉络当中,是思想资源的一部分。传统实学中的农学、医学、工艺等内容,在经过筛选和改造后,一部分被纳入到近代学科体系当中,另一部分则流散到了民间,面临着传承危机。一些本土经验知识由于不符合西方学科标准,不能得到知识界足够的重视,处于边缘化境地。这种以西方学科规范为唯一裁量标准的做法,使得大量蕴含实践智慧的本土经验知识长期未能获得系统的学术记录与理论提升,在代际更替中逐渐散佚,形成了难以修复的知识传承断层。与此同时,近代大学、研究机构的出现为知识生产提供了新的制度空间,知识生产主体由士大夫阶层扩大到新式学堂、报馆、学会中的新型知识分子群体。
  这一变化过程也存在明显不足。部分士人对于中西知识存在简单的二元对立思维,或者机械套用西方理论框架来解读本土经验。如何在吸纳外来学说的同时又不能丧失本土知识的主体性,是近代知识转型的主要难题。
  五、结语
  近代西学传入是推动本土知识体系转型的重要契机,各种传播渠道把域外知识源源不断地带入国内,使传统的知识分类、思维方式发生了深刻变革。这场变革是一个矛盾、争论与选择交织的过程,传统的知识既有扬弃又有保留,外来学说也在碰撞中完成了本土化改造。回望这段历史,可以看到近代中国知识转型的复杂性、曲折性,也为当代借鉴外来知识、传承本土文化提供了历史镜鉴。
  基金项目: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2022年度学科共建项目“近代伦敦会在粤港澳地区的传播及其本土适应研究”(编号:GD22XSH05)。
  作者单位:深圳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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