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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感知的地方文化:地方文化视觉传播与集体记忆重构
梁伟 李琼
文章字数:3271
  摘要:地方文化传承的本质是集体记忆的延续与文化认同的再生产。在数字媒介时代,视觉化已成为地方文化传播的重要趋势。本文基于文化记忆理论,从符号记忆、情节记忆、价值记忆三重维度揭示图像参与地方文化建构的内在机制,进而分析视觉化传播从观看到共情再到认同的认知转化逻辑。研究认为,地方文化传播需超越信息告知的单一模式,转向以视觉修辞重构记忆场景、以情感共鸣催化认同生成的深层路径,实现从资源展示到身份确证的逻辑跃升。
  关键词:地方文化;视觉重构;集体记忆;文化认同
  丰富的历史资源如何转化为可感知的文化体验,始终是地方文化传播需要回应的核心命题。大量历史资源以文献档案、文物遗迹等形态存在,难以自然地转化为主动的文化认同。地方文化的当代处境,关乎地域特色与文化多样性的存续,也关乎流动的现代性中地方认同如何建构与维系[1]。在诸多传播方式中,图像以其具象性、直观性以及特有的情感穿透力,为文化记忆的激活与传递提供了一条不可替代的路径。从城市形象宣传片到沉浸式展览,从历史场景的数字复原到文创产品的视觉设计,图像正以多样的方式参与地方记忆的建构,推动地方文化传播从信息告知逐步走向记忆激活。
  一、地方文化传播的记忆转向
  (一)集体记忆与文化记忆:地方文化传播的理论基点
  地方文化传播,不只是传递关于一个地方的信息。它还需要把散落在物质遗存和口头传统里的记忆碎片,整合成有内在脉络的文化叙事,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能够获得关于“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的切身感受。这个认识本身,把地方文化传播从信息传递提升到了记忆建构的层面。
  哈布瓦赫在《论集体记忆》中提出,集体记忆是特定社会群体成员共享往事的过程和结果,“在本质上是立足现在而对过去的一种重构”[2]。地方文化传承的关键不在于历史信息的多少,而在于借助什么样的媒介形式让集体记忆重新被激活,让过去在当下获得有意义的呈现。扬·阿斯曼进一步区分了“交往记忆”与“文化记忆”,他指出文化记忆“服务于稳定和传达那个社会的自我形象”,其核心功能在于“建构身份认同”[3]。文化记忆理论提供了一个观察视角,即传播不只是信息的流动,也是意义的再生产与身份的再确认。人们对共享视觉符号的识别与认同,实际上是对自身文化归属的反复确认。
  (二)图像作为记忆媒介的独特价值
  在各类文化传播媒介中,图像有文字难以替代的特质。巴拉兹·贝拉在《电影美学》中谈到,视觉文化“使不可见成为可见”[4]。相比于文字需要阅读和理解的门槛,图像要直观得多;相比于实景照片客观的记录,手绘、插画等艺术化的图像通过色彩、线条和构图的处理,给历史符号注入了更多可感知的温度。一方面,图像把抽象的历史信息变成了具体的视觉形象,文化认知不再以文字阅读能力为前提,传播的范围大大扩展;另一方面,经过艺术处理的视觉表达能够唤起观看者的审美感受,让理性层面的知道慢慢转化为感性层面的感受,视觉传播成为激活地方文化记忆的一条有效路径。
  二、图像建构地方记忆的三个层面
  有研究将历史记忆的结构概括为“幕像—语意体系”,认为它由符号记忆、情节记忆和价值记忆三个层面构成[5]。图像在这三个层面都发挥着作用,且三者之间存在递进关系。
  (一)符号记忆:为身份归属提供视觉锚点
  符号记忆回答的是“我是谁”的问题。地方文化中的标志性建筑、历史人物、民俗符号,构成了人们确认自身文化身份的参照坐标。图像通过对这些历史符号的视觉呈现,完成了“再语境化”,让原本抽象的标识变得可感知。
  以历史题材绘本为例,当读者在画面中辨认出某个具有地方特色的建筑、街巷或场景时,一次跨越时空的记忆定位就在阅读中发生了。这种定位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把自己放进地方文化的历史脉络里。人们在图像中寻找家乡的痕迹,辨认出来的那一刻,身份归属就有了依托。有研究指出,老照片作为一种记忆媒介,正是通过旧时风物、景物之空间符号以及旧时故人故事之时间符号,共同建构了城市文化的集体记忆[6]。
  (二)情节记忆:让历史场景重新显现
  如果说符号记忆回答的是“在哪里”,那么情节记忆则回答了“发生了什么”。情节记忆包含对历史事件过程、细节和结果的呈现,通过具体的叙事来唤起人们的共情。
  图像可以打破时空的限制,把已经消逝的历史场景重新带到观众面前,这就是图像叙事,它能为人们回忆“过去”重建“原始情境”[7]。这种复现不是简单地告知一件事情的经过,而是通过视觉叙事搭建一个历史现场,让观众获得身临其境的感受。
  (三)价值记忆:化文化共识为情感积淀
  价值记忆指向的是民族情感与意义共识的凝聚,这是集体记忆结构中最深层次,也最稳定的维度。当图像在符号认知和情节体验的基础上,把文化记忆从认知层面进一步引向情感层面,认同便获得了更为持久的动力。
  图像的审美体验让知道变成了感受,让客观的历史知识变成了主观的文化依恋。一幅描绘古城风貌的手绘作品,它的意义不只是告诉人们古城长什么样,更在于通过色彩、笔触和构图的处理,唤起人们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当个体层面的情感体验在人群中扩散和共鸣,便有可能凝聚为价值层面的集体共识。
   三、从视觉感知到文化认同的转化逻辑
  文化记忆具有增强群体历史认知、强化身份归属和凝聚价值共识的功能[8]。认同的形成,是从“知”到“情”再到“意”的递进过程。视觉化传播的价值就在于它能为这个过程提供一条更高效的转化路径。
  (一)可见性:打破认知的门槛
  地方文化传播遇到的第一个障碍是看不见。大量的历史信息封存在文献、档案和学术著作里。图像的出现打破了这层壁垒,一幅历史场景的复原画,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能让人迅速形成关于过去的具体印象。更重要的是,图像的直观性意味着文化信息的接受不再以文字阅读能力为前提,传播可以触及更广的人群,文化认同的建构因此有了更深的社会基础。
  (二)共情:建立情感联结
  认知是认同的前提。但光有认知并不会自动形成认同,两者之间隔着一个情感的环节。有学者指出,短视频等视觉媒介通过构建视觉奇观可以引导地方感知,借助位置服务可以培育地方依恋,最终促成地方认同。图像也如此,一幅经过艺术处理的历史图像,不论是手绘的古城街景还是老照片的复原上色,观众都会在审美体验中完成一次情感投入。慢慢地,理性层面的知道转化为感性层面的依恋,于是地方文化从关于某个地方的知识变成了关于自己的叙事。
   (三)认同:从看见到归属
  视觉化传播最终指向身份认同的建构。当视觉化的地方文化记忆经由认知进入情感,再由情感沉淀为认同,地方文化便不再是关于某个地方的知识,而成为定义自我的一种资源。有学者将这一过程概括为:地标文化景观既可通过空间叙事催生地方依恋,又可借助历史叙事激活集体记忆,更能依托文化叙事促进共情交融。这意味着地方文化传播的目标,从告诉人们这里有什么转向帮助人们确认自己是谁。前者是信息的单向传递,后者是身份的双向建构。
  四、结语
  图像通过激活符号记忆、刻写情节记忆、内化价值记忆参与地方文化记忆的建构,推动观众从“看见”走向“感受”再走向“认同”。视觉化传播的目的不仅是让更多人看见,而是让更多人认同——也就是从资源展示走向身份确证。地方文化传播需要超越单向告知的模式,转向以视觉方式重构记忆场景、以情感共鸣催生文化认同。
  参考文献:
  [1]单霁翔.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文化建设[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9.
  [2]莫里斯·哈布瓦赫.论集体记忆[M].毕然,郭金华,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3]扬·阿斯曼.文化记忆:早期高级文化中的文字、回忆和政治身份[M].金寿福,黄晓晨,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
  [4]巴拉兹·贝拉.电影美学[M].何力,译.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3.
  [5]詹小美.选择与建构:历史记忆固基政治认同的逻辑共生[J].思想理论教育,2016(12):20-26.
  [6]刘敏,黄玉环.“老照片”:城市文化记忆的媒介呈现[J].文学教育(中),2014(8):90-92.
  [7]李维军.书写·图说·展演: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记忆[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4,45(9):11-19.
  [8]吴瑛,乔丽娟.集体记忆与共享价值:中国英雄的全球传播研究[J].中州学刊,2023(10):168-176.
  基金项目:本文系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科普项目“彩云绘乡愁.古城续文脉——蒙自千年风华手绘读本”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SKPJ2025025)。
  作者单位:红河学院
  作者李琼系本文通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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