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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韵文化赋能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几点思考
刘玲
文章字数:5295
  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在历史延续中实现现代转型而生成的新文明形态。宋代在中国历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地位,其学术思想之发达,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宋代儒学实现了由政治伦理向哲学体系的深层转化。这种思想转型,为中华文明的内在理性化奠定基础。中国思想史的发展呈现出不断内化与深化的趋势,宋代正是这一趋势的集中体现。从宋韵文化出发探讨其赋能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逻辑理路、文明意蕴与建设路径,具有重要理论和实践意义。
  一、宋代文化研究与现代文明理论的交汇
  近百年来,宋代研究逐渐形成思想史与制度史两条主线,形成宋代思想与制度研究的学术谱系。陈寅恪强调制度演变的历史连续性;邓广铭系统梳理宋代政治与社会结构;田浩从思想史角度分析宋代理学的理论建构。余英时则指出,宋代理学的兴起标志着中国思想理性化的重要阶段。李泽厚从美学与思想史角度提出宋明理学体现“理性精神的深化”的观点。葛兆光则强调中国思想史中的“内在化”趋势。这些研究为理解宋韵文化的思想结构奠定了基础。
  近年来,宋韵文化成为文化研究与区域文化建设的重要议题,实现了宋代文化研究的当代转向。学界多从审美风格、生活方式、城市文化等层面,以及文化形象或审美风格等层面进行阐释,强调宋代生活美学与精神气质的现代价值。对于其在现代文明形态生成中的理论意义尚缺乏系统建构。
  关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学界多从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文化主体性与文明比较视角展开讨论,推进了现代文明形态理论的研究进展。相关理论研究指出,现代文明生成需要传统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与制度创新相结合。目前研究较少有揭示宋韵文化与现代文明生成之间的内在逻辑机制。
  二、宋韵文化赋能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逻辑理路
  (一)历史逻辑:文明转型中的理性升华
  中国古代制度演变呈现出历史连续与结构整合的特征。宋代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科举制度进一步完善,士人阶层扩大,文官政治逐渐成熟。宋代正是通过强化文官系统,实现了制度运行的理性化与规范化。理学的兴起推动了思想形态哲学化的进程。以程颢、程颐、朱熹为代表,他们所构建“天理”体系使儒学形成了系统化理论框架。宋明理学体现了中国思想由感性伦理向理性哲学的转变。这一理性升华,使中华文明具备更强的理论自觉。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强调制度建设与治理现代化,其内在要求正是理性精神与制度秩序的统一。宋代制度文化与理学精神的结合,为现代文明形态提供了历史资源。
  (二)价值逻辑:从伦理自觉到现代价值体系
  宋代理学的一个核心关切,在于融合内在道德修养与社会责任。以朱熹为代表的思想体系中,“道德自觉”被视为维系社会秩序的关键内生机制。从这一历史视角出发,现代文明所倡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非无源之水。它们更宜被理解为中华固有伦理传统在当代语境下的转化与提升。具体到宋韵文化,其蕴含的责任意识与公共精神,为上述价值体系提供了深厚的历史根基。
  与此同时,宋代城市经济的繁荣催生了市民文化的兴起。这一时期的商业发展与城市兴盛,为社会结构注入了新的活力。与之相伴,契约意识与信用观念开始在社会生活中得到强化。若结合费孝通关于中国社会结构的分析,其中对伦理规范与信任机制的强调,恰可印证宋代渐趋成熟的商业伦理形态,实为理解现代市场诚信体系不可或缺的历史源流。宋代理学强调内在道德修养与社会责任。朱熹思想中的道德自觉构成其思想体系的核心。这种内在约束机制,有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现代文明建设强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诚信、公正与责任。这些价值并非外来输入,而是在中华伦理传统基础上的现代转化。宋韵文化所体现的责任意识与公共精神,为现代价值体系建设提供深厚根基。此外,宋代城市经济发展推动市民文化兴起。宋代商业繁荣与城市兴盛,使社会结构呈现新的活力。契约意识与信用观念在这一时期逐步强化。费孝通在分析中国社会结构时强调社会关系中的伦理规范与信任机制。宋代商业伦理形态,可视为现代市场诚信体系的历史源流。
  (三)文化逻辑:生活美学与精神品格
  宋韵文化的一个显著特征,在于将审美嵌入日常生活。就艺术形态而言,宋代绘画、瓷器与园林艺术普遍追求含蓄、平淡与自然的美学取向。中国美学精神强调“情理统一”与内在节制,而宋代艺术恰好构成了这一审美理念的典型表达。这种生活美学已超越单纯的风格范畴,升华为一种独特的文明气质。从更深层次看,中国思想传统往往致力于贯通宇宙秩序与人生秩序。宋韵美学正是这种秩序观念在艺术领域的具体投射。回看当代,生态文明建设所提倡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与宋韵文化倡导的自然审美、节制精神存在着深层的价值呼应。在这个意义上,宋韵文化所沉淀的审美理想与精神品格,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提供了可资转化的历史资源。
  历史逻辑、价值逻辑与文化逻辑并非彼此孤立,而是构成一个层层递进、相互支撑的有机整体。历史逻辑是基础,它解释了宋代制度与思想如何实现理性化,为后续的价值转化与文化表达提供了前提条件。价值逻辑是核心,它揭示了宋韵文化中的伦理自觉如何与现代价值体系相衔接,是赋能机制的中枢环节。文化逻辑则是前两者的外化与延伸,将制度理性与伦理精神转化为生活美学与精神品格,使赋能作用渗透到社会日常之中。三者共同回答了“宋韵文化何以能、以何能、如何能赋能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这一根本问题。
   三、宋韵文化的文明意蕴
  (一)理性精神的成熟与文明自觉的提升
  宋代思想最显著的特征,在于儒学的哲学化与系统化。宋学之所以在中国思想史上具有转折意义,关键在于其“以理统摄万事”,建立起一套内在自洽的理论体系。与汉唐经学偏重经典训诂不同,宋代理学将思辨性推向新的高度,使儒家思想获得哲学形态的表达。朱熹通过“格物致知”与“理气论”的系统建构,使儒学摆脱单纯政治伦理的框架,进入理论自觉阶段。理学所强调的“天理”并非抽象玄谈,而是一种旨在解释宇宙秩序与人伦秩序统一性的思想结构。这种结构强化了文明内部的逻辑自洽性,使中华文明在精神层面获得稳定的理性基础。
  从文明形态角度看,理性精神的成熟意味着文化主体性的提升。中国思想史的发展呈现出不断“内在化”的趋势,即将外在规范转化为内在自觉。宋韵文化正体现这一趋势。理性不再只是政治工具,而成为人格修养与社会秩序的共同基础。这种以伦理理性为核心的精神结构,为后世文明延续提供了稳定支撑。在当代语境下,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强调理论自觉与文化自信。宋韵文化所形成的理性结构,为当代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与文明叙事提供了思想资源。
  (二)公共伦理的深化与社会秩序的内在建构
  宋韵文化的第二重文明意蕴体现在公共伦理的强化与社会秩序的内在化。宋代理学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伦理链条,将个人修养与社会秩序紧密联结。宋代理学的核心关切在于如何通过个体道德修养实现社会稳定。
  与单纯的法律约束不同,这种伦理结构更近似一种内在规范机制。费孝通分析中国社会结构时指出,社会秩序往往依托于伦理关系与道德认同。伴随宋代士人阶层的扩大,伦理观念借助教育与科举制度获得广泛传播,进而在社会层面凝聚为价值共识。与此同时,商品经济与城市生活的发展,也推动了契约意识与信用观念的强化。宋代城市经济的繁荣与市民阶层的兴起,使社会关系趋于多元。在此背景下,公共伦理逐渐从宗族内部规范扩展为社会交往的一般原则。这一扩展过程,为近世社会的规范化发展奠定了基础。
  从文明演进的视角看,公共伦理的深化意味着社会整合方式发生了升级。它以价值认同增强了制度运行的稳定性。现代社会固然强调法治与规则意识,但制度运行仍然需要价值基础作为支撑。就此而言,宋韵文化中的责任意识与公共精神,为现代社会治理提供了可资转化的文化资源。
  (三)生活美学的内化与文明气质的形成
  宋韵文化最为人熟知的特征,在于其审美风格呈现出典雅与内敛的取向。不过,这种审美并非止于艺术趣味层面,而是在更深意义上构成了一种文明气质的体现。中国传统美学向来强调“情理统一”,追求内在节制与精神平衡。这一审美理念,在宋代山水画、瓷器艺术与园林布局中得到了集中呈现,含蓄、平淡与自然之美成为其共同的美学取向。
  这种生活美学之所以具有深层文明意义,一是它体现了人与自然关系中的和谐观念。宋代文人审美突出“天人合一”的境界,自然被视为精神修养的重要空间。二是它反映了社会生活方式的理性节制。即便在商品经济发展的背景下,宋代士人仍强调克制与内省,促使审美成为人格修养的有机组成部分。中国思想传统一贯重视秩序与节制,宋韵审美正是这一精神在生活层面的具体投射。它既不同于奢华张扬,也有别于粗粝简陋,而是在精致与平淡之间寻求平衡。这样一种文明气质,在当代社会仍具有启示意义。
  当前社会在快速发展进程中面临消费主义与功利主义的压力,生态文明建设由此成为重要议题。宋韵文化所倡导的自然审美与节制精神,与现代生态文明理念存在内在契合。通过审美层面的价值引导,有可能在精神层面推动文明形态的优化。
  (四)文明连续性与历史主体意识
  宋韵文化另一值得关注的维度,在于其蕴含的文明连续性意义。中国制度与思想的演变过程,呈现出“承续与调整”相互交织的特点。宋代一方面继承了先秦儒学与唐代制度经验,另一方面实现了结构重组与思想深化,从而使中华文明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精神内核。需要指出的是,文明的连续性不仅体现为外在形式的传承,更深层地表现为精神结构的延续。就当代语境而言,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强调在历史延续中实现创新。传统资源并非静态的遗存,而是有可能通过制度整合与价值重构,转化为现代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宋韵文化的文明意蕴可从理性精神、公共伦理、生活美学与文明连续性四个维度加以把握。理性精神的成熟,推动了文明自觉从自发向理论自觉的提升;公共伦理的深化,为社会秩序提供了内在规范与价值认同的支撑;生活美学的内化,使审美品格与自然观念融入日常实践,形成独特的文明气质;文明连续性的自觉意识,则确保了传统资源在历史演进中获得创造性转化。
   四、宋韵文化赋能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实践路径
  (一)进行制度整合,将理性精神转化为治理资源

  文明形态的发展,既受物质生产方式制约,也通过制度结构得以巩固。就宋代而言,文官政治强化了规则运行,科举制度拓宽了士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渠道,由此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制度理性结构。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进程中,有必要将传统理性精神融入规则意识与程序意识。宋代商业繁荣背景下形成的信用观念,为现代市场经济伦理建设提供了可资参照的历史经验。通过制度设计弘扬诚信与责任意识,有助于将诚信文化嵌入社会信用体系建设。
   (二)加强价值培育,构建现代文明的精神支撑体系
  文明形态的稳固,有赖于价值体系获得内在认同。宋韵文化对道德修养与公共责任的强调,其核心在于形成一套稳定的伦理结构。在新时代条件下,可通过教育体系与公共文化建设推动价值转化。具体而言,在强化传统文化课程体系建设的过程中,宜将宋韵文化中的理性精神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衔接。依托公共文化平台与数字媒介传播传统文明价值,使宋代生活美学与伦理精神以现代形式呈现,进而增强社会成员对传统文化的情感认同。
  (三)促进产业融合,推动文化资源与现代经济互动
  文化形态与经济结构之间存在相互作用。宋韵文化的现实转化,有必要与现代产业体系相衔接,从而推动文化资源的社会化与市场化表达。浙江省推进的“宋韵文化传世工程”,将宋代元素融入城市空间设计、文创产品开发及旅游产业升级,由此形成了文化与经济融合的新模式。就当代而言,可以数字技术为支撑,构建文化产业的新形态。此类产业融合不仅有助于提升经济效益,也能在社会层面强化文化认同。
   (四)生活方式引导,塑造现代文明气质
  文明形态的成熟,还体现在生活方式层面的价值选择。宋代文化中的审美品格与自然观念,为当代社会形成理性节制的生活方式提供参照。当前全球面临生态危机与资源压力,绿色发展成为文明进步的重要方向。宋代山水审美与自然观念所体现的“天人合一”精神,有助于强化生态文明理念。通过公共空间设计、社区文化建设与绿色消费倡导,使传统审美精神转化为现代生活实践,是宋韵文化赋能现代文明的重要途径。
  (五)加强国际传播,增强文明对话能力
  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建构,既面向国内,也需面向世界。宋韵文化所蕴含的理性、优雅与和谐精神,具备跨文化传播的潜力。借助国际展览、文化交流项目与数字传播平台,可将宋代艺术与思想以多语种形式呈现,从而增进国际社会对中华文明连续性的理解。中国思想传统素具开放包容特征,宋韵文化的审美与伦理精神,能够为全球文明对话提供一种兼具理性与亲和力的表达范式。
   (六)推进理论创新,构建宋代文化现代转化的学术体系
  实践路径的深化,离不开理论体系的支撑。在马克思主义文明观指导下,有必要系统研究宋代文化资源与现代文明生成之间的结构关系,进而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文明理论体系。通过跨学科研究,将历史学、哲学、政治学与文化产业研究相融合,构建起“传统资源—制度整合—文明生成”的分析范式,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提供理论支持。
  基金项目:2024年度市级重点文化研究基地立项课题“宋韵文化赋能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宁波实践研究”(WJ24-28)。
  作者系浙江药科职业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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